萧佩 - 2009-11-7 12:34:00
七夜,这个图画是你小时候画的吗?
[*]我接过日记本,看到日记本里有几幅关岛风景的图画,我点点头,是我在关岛画的。
[*]我翻看着日记本,那些过往呼拉拉的穿啸而过,除了一个个琐碎的文字,其实我什么都没有留下。再回首,才发现原来自己拥有这么多的美好和温暖,路过那么多给予我温暖的人,是他们陪伴我一路走过,抵达了生命的安宁之处。
[*]阳光透过茂密的树枝,再穿过玻璃照进来,映衬出我的轮廓。我熟悉的人、信仰的东西、习惯的语言、我的回忆和未来,在静谧的时刻,那些细微的姿态映在记忆的轮回里,像逃学的孩童,淘气地向我泄露隐瞒的秘密。在这个微凉的城市里,时光是一片绿海,不慌不忙的催促着人成长,残忍而真实。从指缝间深入浅出的温柔,乱间意识性的遗失在上一季的彼岸,可是没有花开。
[*]我需要一场漫长的旅行,一个人背起大大的背包,到处行走,一切任凭自己来选择,没有束缚,只有自由。
[*]谁可以把天堂的方向指给我,给我洁白的云朵和干净的天空,我所要做的,仅仅是把世界塞进我的背包里。
[*]我一直渴望拥有一份安静的生活,一个人到一个遥远的地方,有一个温暖而干净的男人在我的身旁,给我想要的温柔。那也许是一个小镇,有安静的街道和惆怅的青石板,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,坐在河水旁轻轻吟到:日日思君不见君,共饮长江水。也许是在一个小城市,开一个酒吧,或者是咖啡馆,在那里帮助一些小孩子,书写一些甜甜的文字,度过一些暖暖的日子。在繁华中,带我一起过度凄美。
[*]我还会偶尔的想起那些逝去的人或者事,但都不再会是彼时的心情。
[*]关岛,这个面积为五百四十九平方公里的岛屿是美国版图最西端的领土,因为它临近世界上最原始的密克罗尼西亚群岛,保留着很多不为人知的传统和秘密。
[*]当地的原住民用木头和树叶搭建简易的海岛建筑村落,并在里面复原以前先民们生活的场景,同时传授人们原始生活工具的使用技巧。这个小岛有着深蓝的海水、骄人的阳光、塔希提的草裙舞和萨摩亚火刀舞。
[*]关岛的Agana海湾里成群结队的少年仔波峰浪谷间穿梭,这里是水和火的乐园,火刀舞就是重要的代表。我记得一个早晨,我从窗户里看到海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,穿着粗布编制的裙子,光着上身,带着粗大的项链,右手挥舞着一根火棒,然后大声的唱着一首当地的民歌。
[*]在太平洋岛屿,火是很受崇拜的,这里诞生了很多的火文化,这里没有很大的风浪,所以来这里旅行的人喜欢在这里冲浪。当地在海边长大的孩子而言,冲浪是他们生活中精彩的一部分,当海浪预报说有潮汛的时候,我跑出家门站在海边就能看到他们三五成群的聚集在海上,一起趴在冲浪板上划的很远,浮在那里等待着从外海滚滚而来的海浪,聆听着大海的呼吸,感受着大海的脉搏,在某个海浪经过的时候会很巧妙地抓住这个瞬间,一跃飞上浪尖,驾着海浪在波峰浪谷间穿梭嬉戏。
[*]岸边站着很多的游客,看着他们表演。在关岛火热的骄阳下,无论是汹涌的海浪,还是舞动的火把,都赋予久居喧闹都市的人一种奔放的豪情,让所有的人一起笑的灿烂。
[*]走到关岛的街上,偶尔会看到一些男人佩戴一块白色的月牙形项坠,那是“Sinahi”, “Sinahi”在查莫罗语中的意思是新月。当地的男人喜欢把巨大的贝壳加工成月牙状戴在项上,象征着他们的传统和显示地位的尊贵。这是关岛极力保留下来的民族文化,但那些原始符号在现代意义包装下却往往显得有些时尚的味道。
[*]妈妈在关岛的一个酒吧里弹琴,而我在这里认识一个有名的工匠,他叫本,由于他制作的项坠很有名,当地人叫他“Sinahi”。他的家坐落在Mang iLao公路旁边的一处茂密的丛林深处,而院后就是悬崖,是关岛最美的看日出的地方——千层阶。本每天在这里制作贝壳首饰,闲时就看海浪和日出。
[*]他的妻子是中国人,他们有一个很漂亮的女儿,叫灵。她和我的年纪差不多,有一头漂亮的卷发,我常常跟在她的身后,和她在海边捡拾贝壳。她会游泳,而且技术非常好,中国话说的也非常好。
[*]她说,七夜,跟我学游泳吧,海底有很多漂亮的东西。
[*]海底有什么?
[*]有珊瑚、海鱼、章鱼,很多很多。
[*]我们在南部的海滩每天都能见到一些海钓者,他们戴着帽子,携带先进的钓鱼竿。天还很早,不到五点钟,血红血红,彩色的云彩无边无际。
[*]灵会唱很好听的“灵歌”,这些灵歌据说在小岛上失传了很久。她在岸边唱歌的时候,声音很低,几乎连我都听不清。
[*]我问她,你为什么这么害怕?
[*]爸爸不让我唱,这个岛上很多的人不喜欢。
[*]我点点头,她说,七夜,闭上眼睛,我送你一件礼物。
[*]什么礼物?
[*]你先闭上眼睛嘛。
[*]我顺从的闭上眼睛,她在我的手心里放了一串佩戴的贝壳饰品,这是我爸爸在我十岁时候送给我的生日礼物,现在我把它送给你。
[*]为什么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?
[*]因为我一直渴望有个妹妹,我以后可不可以把你当成我的妹妹?
[*]可以啊。
[*]关岛有一所大学,我和灵常常跑到那里唱“灵歌”。在当地,关岛大学给予了他们很大的支持,意在保存和发展这一以“原生宗教”为形式的文化现象,因为它太具有特色了。我们坐在宽敞的教室里,和那些自愿的同学一点点找回早时的灵歌和舞蹈,连同我们身上穿着的服饰,都是在民间老人那里发掘点滴记忆复原的,虽然过程的每一步都很艰难,但是他们觉得这样做很有意义。
[*]他们所吟唱的语言并不是关岛原住民现在讲的“查莫罗语”,而是几百年前的“古查莫罗语”,那是传说中死去祖先的语言,据说用这个语言可以召唤他们的灵魂。歌声有时低沉婉转,有时高亢甚至嘶喊怪异。舞蹈工作分为两种,有时围坐,有时站立且变换着队形。
[*]灵很喜欢团队里那个很帅气的年轻人,叫托比,他是团队里的灵魂人物,也是查莫罗族人。她常常跟我说,七夜,你看他的眼睛很亮,你听他的歌唱的多好。
[*]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打听出来托比所学的专业,她拉着我站在托比教室外偷偷看着他。她迷恋他的一切,七夜,我想嫁给这样的男人。
[*]我不屑的问,他有什么好?
[*]因为遇见而喜欢。
[*]风轻轻吹起她的裙子,她微笑着说,不管怎样,我们都要在一起,任何时间我们都要在一起。
[*]有时候我会一个人背着书包到关岛大学的图书馆看书,清晨空寂的图书馆中,我面窗而坐,那是一份久违的恬静。窗外阳光正好,斑斑屡屡的撒在摊开的纸张上,有爬山虎顺着窗子蜿蜒,通体的嫩绿滞留是心弦上不逝的风景。
[*]有很多时候,我寂寞的在书架之间来回走动,抽出感兴趣的书本仔细翻阅。时光从身后迅疾走过,低着头的少女一直沉默,怀着这份卑微又敬仰的姿态,一步一步走向日趋的华丽。
[*]在时光的单行道上,那些最美好的已经一去不回头,用当地居民的查莫罗语就是,欢乐不会在一生里出现两次,唯独玫瑰一年可以盛放两度。
[*]城市上空飞翔过灰色的鸟群,悠远的鸽哨划破清远的天空,那些纷纷扬扬细碎如油桐花的旧时光,在一时间向我铺天盖地的袭来。那个美丽的午后,头顶天蓝如洗,透明的光线滑落至塔的肩膀,十四岁的少女坐在高高的水泥台上,对着时光笑靥如花。
[*]在关岛的那座小桥上,灵骑着单车,载着我穿过一个又一个街道,路过一个又一个行人,我们在路上奔驰。我揽着她的腰,太阳快要落山,海水被夕阳映照的血红血红,所有的事情都变成一种过程,没有痛苦,没有悲伤,一切都是明亮和美好。
[*]灵问我,七夜,你们会在这里一直呆下去吗?
[*]我摇摇头,不知道。
[*]你不能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吗?留下来吧七夜,我真的需要你。
[*]我跟着灵回家,看着她的父亲在制作项链。本偶尔会抬起头跟我说一些话,问我从哪里来?和谁一起来?今年多大了?为什么来这里?学习怎么样?我笑着一一回答。
[*]我喜欢看他制作项链时专心致志、一丝不苟的神情,仿佛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。她的妻子在厨房里忙碌着,制作一些精美的点心,我站在她的身后,给她讲述我和妈妈曾经去过的地方。
[*]她始终不相信,充满怀疑的问,你们怎么可能到过这么多的地方?
[*]为什么不可能?
[*]人生地不熟,你们怎么去生活。
[*]旅途就意味着探索和艰辛。
[*]你是妈妈一个人带大的吗?
[*]是的。
[*]你们为什么不在一个地方停留下来,为什么要不停的流浪?
[*]我低下头开始沉默不语,我害怕别人问我为什么总是流浪,这个地方很美,有很多爱的人希望你留下来,为什么你还要走,我只知道妈妈和我都有一颗流浪的心,无法停留。
[*]我和灵站在屋后的悬崖边上,可以望见茫茫的海水和山岗,在飘着云朵的蓝色天空之下,环境真是得天独厚。
[*]七夜,你喜欢这个小岛吗?
[*]喜欢。
[*]那你为什么不能留下来,我可以照顾你。
[*]我明白喜欢不一定拥有,搂着、抱着,也终会有厌倦的一天,就像你喜欢月亮不一定要把它摘下来,你睡在床上,它的清辉从窗口倾泻下来,你感受它知道它的存在便好了。
[*]我迷恋那些写文字、弹琴、跳舞或者是画画的人,我始终认为她们有血有肉、有风骨有气魄、有柔肠有灵性,她们精致细腻敏感。我能够辨别,并企图与她们靠近,毕竟我们被形形色色的人隔开。
[*]我们在这里生活了半年,然后去了曼哈顿。离开的那天下着小雨,我们乘坐游船离开,在海水的滔滔声中,我趴在妈妈的钢琴上终于泪如雨下,像株潮湿的植物立在阴影里。我想起了很久以前雨天里的那把天蓝色的伞,想到前往的我不知道的陌生城市。
[*]可是我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关岛,这里有蔚蓝的天空,大朵大朵的白云,动听的“灵歌”和舞蹈,还有美丽的风景和喜欢我的人。这是我自己的秘密,我自己都无法承受的,我真的舍不得走。
[*]我想起那个夏日骑着单车,路过无数苍翠的丛林,是白桦树,白桦树的表皮一层一层剥落,像纸一般露出里面苍白的皮。有水流从林间而过,发出潺潺的声音。日出时有阳光丛林间穿过,折射出五彩的涟漪。只是这一切至美的景象都已经过去,如今在眼前伫立着的,就是此般种种。
[*]流年,就像月光一样倾覆在手上,明晰的照出人的影子,可是我怎么都抓不住。我从里面看见年华正离我远去,我从外面看见里面沉沦了无尽的流年。
[*]我幻想着自己有一栋大房子,里面种满了鲜花,有洁白的茉莉和泛青的茶树。我可以打开窗子,安然看我的少年坐在窗前,我们会在午后的森林里喝下午茶,在草地上捉迷藏,在黄昏搬椅子坐在湖边钓鱼。或者是开着一间私人图书馆,前面是一家小店,客人寥寥,却与我相投,此时便仿佛听到大门开启时风铃“叮当叮当”的声音,有风尘仆仆,亦有满载而归。
[*]还有什么呢?只要你想的出来的幸福,我在未来都可以给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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