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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 » 活动专区 » 第一届LOVE小说新锐大赛 » 长篇赛区 » 《路过一个女人的温暖和眼泪》第十章《此去经年》
萧佩 - 2009-11-7 12:55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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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*]我活在很旧很旧的时光里,在那年大雪飞扬的凛冽冬日失去一切美好,失去眼泪、记忆、知觉,我在幻境里面步履维艰,你听听这钢琴声,是否婉转如诉?
[*]前是若水后是忘川,进退不得,转眼已是万家灯火,浮生如梦。所有的花都会绽放,然后颓败;所有的伤痕都会结疤,然后消失;所有的人都会遇见,然后离别,此去经年。
[*]    懂得让我微笑的人,没有谁比杜小船更有天分。有时候,人的全部需要不过是一只可以牵手的手,只是我骨子里的哀伤,止不住的在背后生长。
[*]昨晚在梦里和过去的旧人再次相遇,持续蔓延着的感伤,醒过来的时候眼神依旧还很恍惚。当所有人和事也忘记的时候,梦还记得许多事。生活掩盖了很多的真相。
[*]想和杜小船一起去流亡,即使一路跌跌撞撞最终也会好的吧。看着他能有一种温暖的力量,挑动起我全部的心跳,如果我说,我愿意用生命来爱你,剩下的时光我不走,那么你陪我,好不好?
[*]这个城市只剩下荒芜,爱和不爱的一直在告别,那些白了头的爱情,我仍愿信仰。有些事情在劫难逃,爱情,是我们都不愿走出的城。
[*]夏天的风,已缓缓吹过。
[*]窗前的蔷薇开花了,粉红粉红,像我的心事一样。记得在希腊神话中,有个名叫佛罗吉塔的女神,原来是去攀折白蔷薇花,但手被戳破,血把花瓣染红了,逐渐变成红蔷薇花。 
[*]可谁知道粉红蔷薇的花语呢?
[*]我考进台北一家大学学习油画,在校园里我开始学着穿裙子,光脚穿雪白的球鞋;开始把长发盘起,背着吉他在学校的某个角落自弹自唱;开始安静的坐在课堂上专心学习油画,开始受到陌生男子的情书,开始给音乐电台写一些评论。
[*]苏家明经常来学校看我,陪我在食堂一起吃饭,在校园散步,偶尔还会在操场上陪我打网球,和我在图书馆看书。
[*]我在校外找到了一间二层小阁楼,装饰成我的画廊。二楼是我设计的一个书吧,提供茶水和咖啡,只在周末和假期的时候营业,名字叫“红木偶”。
[*]就在画廊里,我遇到了蓝夏,她扎着马尾辫子,左手的手腕上带着一个很旧的银手镯,专注的看着我的油画。
[*]我走过去问她,喜欢吗?
[*]她点点头,你画的真好,这些油画充满了压抑的美感。
[*]我叫七夜,七天的七,夜晚的夜,你呢?
[*]她把手指伸进水杯,在桌子上写字,七夜?你的名字好奇怪,我叫蓝夏,蓝天的蓝,夏天的夏。
[*]银手镯在灯光的照耀下,折射出耀眼的光芒。她说,我曾经在高雄的一个山区里教书,和那里的村民一起吃大锅饭,吃了将近一年,所以我的吃相变的很难看,但我不介意别人异样的眼光。我喜欢你窗外的蔷薇花,也是这个原因,我更愿意呆在乡村。
[*]我点点头,听她继续的讲下去。七夜,你知道吗?习惯漂泊的人要让心靠岸,需要着偌大的勇气。我只是想到一个遥远的地方,那里有我想要的生活,那也许是一个小镇,有安静的街道和惆怅的青石板。有一个温暖而干净的男人在我身旁,给我想要的温柔,能够为他洗衣,能够在他熟睡的时候微笑着看他,小心翼翼亲吻他的嘴唇,心甘情愿,并且无悔。可以在夜晚从后面抱着他,脸在他背上来回的摩挲,闻到他身上清新的香皂气味,感觉很幸福。
[*]蓝夏“嘿嘿”的笑着,仰着头,伸手握着我的双手。我看着她,在安静温馨的书吧里,她的眼睛明亮的闪着,装满了寂寞和清澈。
[*]窗外昏黄的街灯,肆意拉长了孤单的影子。幻觉里,那是我遇见蓝夏的季节,我的手指有浓郁的烟草味道,如此贪恋那青烟缭绕。如同站立一片渺茫的田地中,内心惊动与欢喜,也就是这苍茫时间仅一曲舞的时间。
[*]她临走的时候,突然说,七夜,你可以送我回家吗?
[*]我问她,怎么了?
[*]她低下头,小声的说,我不敢回家。
[*]我没有再问为什么,那好,我送你回家。
[*]    到她家门的时候,她说,七夜,你相信吗?这是第一次我带陌生人到我家里。
[*]你没有朋友吗?
[*]不是的,这个家让我自卑。
[*]这是一座很深很深的居民大院,楼前种满了樱树,院子里还有一棵百年牡丹。蓝夏拉着我的手,在长长的走廊上穿梭,看不到尽头,没有灯光。我问她,蓝夏,你为什么回自己的家这么害怕?
[*]蓝夏回过头,把手指压在嘴唇上,我不在说话了,感觉她的手心里全是汗水,还在轻轻的颤抖。
[*]打开门,刺鼻的酒精味扑面而来,她拉着我的手,小声的说,来来,七夜,跟我来,到我的房间里,不要惊醒他。我紧紧抓着她的手,感觉像是一场逃命。
[*]屋子里很黑,没有一点光线,看不见哪里是路,该不该走下去。但她走的很快,似乎习惯这样逃命似的在黑暗的房间里行走。可是,黑暗的劲头还是黑暗。
[*]“啪”的一声,灯光亮了,整个客厅一片光明,我看见地板上全是酒瓶,一片狼狈。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酒瓶,摇摇晃晃的指着蓝夏骂,你,你死到哪里了?老子到现在还没有吃饭。
[*]蓝夏没有说话,拉着我的手试图从他的身边穿过。他继续的骂着,你是不是聋了,还是哑了?
[*]蓝夏回头说,我讨厌你这样整天喝酒。
[*]你说什么?
[*]我讨厌你像个酒鬼,总有一天你会把自己喝死。
[*]男人举着酒杯向蓝夏仍去,我“啊”的一声,用力把她推开,酒杯砸在一面镜子上,镜子“哗啦”一声碎了一地。无数的碎片,折射出苍白的灯光,这世上一切的美好,顷刻间支离破碎。青春一点一点上演残酷的年华,剧目就这样开始。
[*]男人醉到在沙发上,嘴里含糊的骂着,你这个小贱人,整天都找不到你,你去哪里了?
[*]蓝夏看着我,凄凉的说,这就是我的家。
[*]我用手捧着她的脸,惊慌的问,蓝夏,他是谁?
[*]我的养父。
[*]你难道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吗?
[*]蓝夏转过头轻声的说,人的一生有很多事情不能选择,比如自己的出身。
[*]为什么不能选择,你可以逃离。
[*]蓝夏没有说话,踩着木梯向楼上走去,我跟在她的身后。小阁楼里有一间小小的单人床,一架老式的缝纫机,角落里点着深绿色的小灯,空气里有一股陈旧清冷的味道,仿佛被时间忽略的深绿的水潭。一台老式电扇,发出的“咯咯”的声音像是要炸开。
[*]我们坐在地板上,蓝夏靠着我的肩膀,谁也没有说话,我的童年不幸福,蓝夏也是,我们都有一个破碎的童年。有时候想起儿时的许多事情,就感觉身体中间漏出了一个洞,巨大的伤口,凛冽的风就那样呼啸着刮过去。
[*]七夜,我去洗个澡。
[*]她起身脱掉自己的外衣,我张大嘴巴,看见她的背上全是伤疤,有的是烟头烫过的伤痕,有的是皮带抽打的痕迹,触目惊心。
[*]七夜,你害怕吗?
[*]我走过去,用手指划过她的伤痕,蓝夏,还疼吗?
[*]她摇摇头,它们都结成疤,不再疼了。
[*]那些白色的伤疤,就像饰品一样,告诉我悲伤一直与我如影随形。我把手放在她的心口,那这里呢?也不疼了吗?
[*]七夜,人是不是一定要那么绝情呢?
[*]我的心仿佛摔碎了一般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只是紧紧地抱着她,蓝夏,不要担心,一切会好的。
[*]我想给你唱歌,唱你喜欢的歌,这样安静的夜色里面,看见你的眸光,亮的像星星。
[*]我和蓝夏挤到小床上睡觉,她紧紧握着我的手,汗水粘湿也不松开。白色的床单,乌黑的发散落在枕边,我问她,蓝夏,你的妈妈呢?家里只有你和继父吗?
[*]妈妈在我十岁那年死于难产,从此他把所有的怨恨发泄在我的身上,每天喝的烂醉如泥,喝醉了就摔东西。我蹲在地上学会习惯这些,泪水已经失去意义,那时候我就对自己说,蓝夏,你要坚强,等你长大了,你就可以离开。
[*]多年以后,桃花盛开,我一直记得蓝夏伏在我肩膀上轻轻哭泣时,那晚的繁星点点。一直记得在潮湿靡丽的小房间里,蓝夏温暖的手掌和辛酸的表情。一直记得蓝夏扎着马尾辫子,满身的伤疤。一直记得她在睡梦里,连说“对不起,我错了,我错了”。那些年的青春,那些年孤单的夜,记住我们共同走过的岁月,记住爱,记住时光。
[*]我睡着以后,后来被客厅激烈酒瓶撞击的声音惊醒,起身才发现蓝夏已经不在身边。我穿上拖鞋向外面走去,轻声的喊,蓝夏,蓝夏。
[*]我站在木梯向下看去,眼前事情恶心的几乎让我吐了出来。她的继父赤裸着身体,把她压在沙发上,粗暴的拉扯着她的裙子,裙子已经被撕破,退到小腿上露出内裤。她的嘴里塞着毛巾发不出声音,双脚在地板上疯狂踢打。
[*]她看到我的时候,停止住了反抗,眼泪“唰”的流了出来。我跑下楼,从地上捡起一个酒瓶,狠狠砸在男人的头上。他尖叫一声,跳起来双手抱着头,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流了下来。他尖声的骂道,你个贱人,下手这么狠,说着向我扑来。
[*]我双手紧紧握着破裂的酒瓶,尖利的锋面上还滴着鲜血,我厉声的喊,再过来,我捅死你,你个禽兽不如、卑鄙无耻的男人。
[*]男人死死的盯着我,这是我家,我可以在我家里做任何的事情。
[*]穿上你的衣服,离开这个家,不要再回来,快滚,以后再也不要回来。
[*]他慢悠悠的穿上衣服,坐在沙发上,点着烟,你让我走,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我在外面欠了很多的高利贷,很多人都在找我,我只要一出去就会被他们发现,死在外面。要不你给我一些钱,我马上就走,永远不再回来。
[*]蓝夏双手捂着脸,坐在地板上抽泣着,我脱下衣服,盖在她的身上。月光透过窗帘落在地板上,美丽的刺划破手掌,开出疼痛的花,我们可以自己缝伤口,一针一线,然后穿越残酷青春的麦田,渡过宿命翻腾的河流,去彼岸看花朵,看烟火,看遍人生全部的欣喜和哀伤。
[*]蓝夏,跟我走,离开这个家。
[*]她不会跟你走的,她和我生活了十年,我太了解她了。
[*]我拉起她,蓝夏,跟我走,不要害怕,有我在。
[*]蓝夏站起身准备跟我走,男人猛然向我们扑来,我举起酒瓶,向他的手臂刺了过去。他用手一挡,酒瓶刺进他的手掌里。他捂着手掌,疼的叫了起来,发疯似的举起拳头打了过来,我躲闪不及,一拳打在了我的右眼上,我只感觉眼前一黑,晕倒在地上。
[*]蓝夏抱起我大声的喊,救命,救命呀。这一声尖叫,在凌晨三点显得异常刺耳和撕裂。
[*]男人从沙发上抓起衣服,快速的跑了出去,“当”的一声,我手里的酒瓶掉在了地上,七夜,你醒醒,醒醒呀。
[*]等我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,我躺在蓝夏的小床上,看不清她的脸,模模糊糊。她问我,七夜,好一点了吗?
[*]天是不是亮了?
[*]现在已经是中午。
[*]小屋门前的路依然那样安静,风已经停了,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已经凝结。在这以后,我的右眼视力开始下降,看东西的时候总是模糊不清。
[*]天黑后我回了家,在我走后蓝夏的继父又跑了回来,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拖到卫生间,打开冷水喷头在她的身上乱浇,你不是想离开这个家吗?不是想跟你的朋友一起走吗?我让你走,让你走。
[*]蓝夏跪在地板上,全身湿透,冷的索索发抖,不断的求饶,爸爸,我不敢了,再也不敢了。
[*]男人的右手拿着一把剪刀,胡乱的剪着蓝夏的头发,我让你跑,让你跟别人跑,看你以后还跑不跑。
[*]不要呀爸爸,不要,求求你了,我以后再也不敢往家里带陌生人了。她的头发大片大片的落下,掉在地板上拼命挣扎。
[*]蓝夏抱着他的腿,哭喊着,爸爸,放过我把,不要剪我的头发,我以后再也不跑了。
[*]男人推倒蓝夏,冲到她的卧室里,从衣柜里取出衣服用剪子乱绞,赶快去找你的朋友,让她来给我送钱。
[*]时间的风将伤口悄悄掩藏,了然无痕,过不了一个轮回,劫难迫不及待的到来,在这间小阁楼里,阴暗如当下天气的光线。
[*]男人站在门口,巨大的身影遮住了整片阳光,你永远是属于我的,这是你的命,你逃不掉的。重重摔门然后离开。
[*]蓝夏站起身,身上的冷水顺着小腿急速流到地板上,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,头上的头发长一寸、短一寸,有的头皮上成了光秃秃一片,就像一个小丑。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敢相信,惊恐的一步步后退,踩到了一把剪子上。
[*]她蹲下身,把剪子握在手里,继父的话一边边回荡在耳边,撕裂了她的整个神经。她躺在冰冷的浴缸里,用剪刀割破右手的手腕,血从破口出汩汩的往外流,空气中有模糊而粘稠的腥味,周围的水是一片鲜红的色彩。死亡,像是一朵花的盛开。
[*]在我准备睡觉的时候,电话突然响了。我接起电话,听到蓝夏虚弱的声音,七夜,是我,我好冷。
[*]我紧张的问,你怎么了?
[*]她“呵呵”的笑着,我现在在洗澡,浴缸里全是红色。
[*]我“刷”的坐了起来,蓝夏,你到底怎么了?
[*]我现在好冷,真希望这一刻早点过去。
[*]我跳下床,大声的说,蓝夏,你等我,我马上过去。
[*]等我赶到她的家里,她已经陷入了昏迷,房间里全是水,顺着楼梯流到了客厅。我把她从浴池里抱出来,找来毛巾包着她的手腕,她的嘴唇已经没有血色,全身冷冰冰。
[*]我叫着她,蓝夏,醒一醒,蓝夏。她没有睁眼,我抱着她跑到客厅拨打了急救电话。
[*]窗外阳光明媚,柔软得让人心疼,从医院的病房里,看不见蓝色的天空,满目尽是苍凉的灰白,和病态的人群。
[*]我坐在病床上,握着蓝夏的手,看着鲜血顺着管道一滴滴流进她的身体里。她昏迷的时候不停叫我,七夜,七夜,我很冷,抱紧我。
[*]我趴在她的耳边,我在这里,就在你的身边。
[*]不要离开我。
[*]我不会离开你的。
[*]她醒了以后,我坐在病床上给她梳理头发,把她的头发梳成辫子。她说,七夜,是不是很难看?
[*]我给她一面镜子,说,你看,没有人能看得出来。
[*]她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,七夜,有你在,我勇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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